2026年初夏,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校园内,迎面走来一位拉脱维亚青年。他身着黑色休闲装,手腕上戴着檀木手串。细看,那串木珠子旁边还搭配着一条保平安的红绳。
“在北京闲逛时买的,觉得挺好,就一直戴着了!”他说着,把手串摘下来递给身边的人看。没有刻意追求什么文化符号,也说不上什么严谨的搭配逻辑,却透着一种随性和认真,如同他这些年的生活,自然而然地融进了中国。
他叫西蒙(Aleksandrs Simons),是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讲师。作为拉脱维亚青年汉学家的他,喜欢研究中国诗歌,沉迷沈从文笔下的自然哲学,闲下来会去北京地坛书市淘书,也会给拉脱维亚的朋友列一份中国文学书单。
5月13日,西蒙(Aleksandrs Simons)在校园接受采访。图/“汉学佳”微信公众号
三个选择
2009年,西蒙即将读大学,摆在他面前的有三个语言方向:日语、汉语、德语。
他逐个思量,“学什么有前途呢?最终,汉语胜出了。”西蒙笑着说,“从此就爱上了汉语,没有后悔过。”
两年后,真正让他迷上中国文学的契机出现了。他参加了一场关于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讲座,“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很惊讶,觉得特别神奇。”在他看来,那种触动不是短暂的被新鲜事物吸引,而是某扇门被叩开的感觉,而门后面是他不懂、却想要读懂的东西。
带着这份好奇心,他一步步走进中国文学世界,并相继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和北京语言大学攻读硕士和博士,研究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
如今,西蒙依然保持着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探索热情,他坦言:“到现在还在寻找想读的书”。
书里书外,要有回响
西蒙选书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跟着生活经验来。”
他喜欢老舍的《骆驼祥子》和《我这一辈子》,对老舍笔下的那些天气、街巷、人情世故了然于胸。
“书中的描写我体验过,心里有很强的共鸣。”他读董秀英的小说《马桑部落的三代女人》时会心跳加速,因为“很想书里的那个小伙子找到他刚刚爱上的女生”,等到那个男孩果真找到了,他才放下心来。
徐则臣的《跑步穿过中关村》也是他的心头好,那是一个关于“北漂”小人物的奋斗故事。读这本书时,西蒙虽然身在拉脱维亚的城市,却感到一种穿越时空的熟悉:“我们的社会也有流动的打工人,也有类似中关村的地方,也经历过这个发展阶段。”西蒙在文学的秘密通道中,看到了两国的社会联系。
他不喜欢随波逐流地买畅销书。“大家都喜欢,我为什么要跟随?当然那些作品都很好,大家都研究几万遍了,我再去研究,没意义。”他喜欢去孔夫子旧书网淘书,也爱逛潘家园古玩市场和书店,地坛书市是他常去的地方。“不过,那些书有点贵。”他笑着说。
最近他在读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还给拉脱维亚的朋友写了一份中国文学作品推荐书单。
5月13日,西蒙在校园接受采访。图/“汉学佳”微信公众号
“万物有灵”的文学世界
西蒙长期关注中国现当代诗歌。他珍藏着一本彝族诗歌选集,里面收录了各种各样的诗歌,有劳动歌、婚姻歌、节日歌。“这才是很真实的文学,它写的是人与世界、人与自然界的密切联系。”
真正吸引他的,是诗歌中“万物有灵”的宇宙观。在他看来,人与自然的深度连结,是现代社会正在失去的东西。西蒙十分关注彝族诗人吉狄马加的动态,得知吉狄马加的作品已被译成数十种语言在世界范围内传播,他面露欣慰的笑容:“我感到惊喜,彝族诗歌越来越全球化了。”
沈从文的《边城》也是西蒙反复研读的作品,他为此专门写过论文,细致分析了沈从文笔下茶峒村“天人合一”的生活图景。西蒙认为,沈从文笔下的茶峒村民随着自然节律生活,“在不知不觉中遵循着某种古老秩序”,塑造了节俭、淳朴的民风,以及生活传统与智慧,“与现代城市原子化和世俗化的生活形成了反差。”西蒙感叹说。
从求学到任教,西蒙在北京已近十年。他坦言,每到中国节日,自己也会像当地人一样,心里泛起过节的感觉。多年的中国生活,让最初的好奇沉淀为学问,也成为了生活本身。
正如西蒙手腕上戴的手串和红绳,顺手,也好看。这大概也是他与中国关系的某种写照,顺心,也称意。
(来源:“汉学佳”微信公众号/编辑: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