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鹏汽车的一场新车发布会，因为“老登”这个词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一位00后女产品经理在台上介绍新车，谈到内饰设计时，说木纹和镀铬这些传统元素“太老登”，还冒出一句：“老登怎么会懂现在的年轻人想要什么呢？”

视频传开后，有人觉得年轻人敢在公开场合调侃老板，挺有意思；也有人听着不舒服，认为一家汽车企业为了讨好年轻消费者，没必要拿中老年人开涮。后来，这位女产品经理出面道歉，公司高管也解释说，“老登”指的是公司内部几位领导，包括何小鹏本人，并不是针对消费者。

“老登”原本不是什么好话，带着几分讽刺。这几年在网上流行起来，年轻人常用它形容那些爱说教、思想固执、总觉得自己比别人懂得多的人。照这个意思，年纪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身上有没有那股“登味”。

这股味儿，我在自己身上也闻到过。

最近这一年，我们公司开始做TEMU上的印花T恤生意。过去做传统服装批发，一个款式好不好卖，我基本能凭经验判断。可到了线上，情况完全不同了。有些图案我觉得设计得不错，放到网上却不一定有人买；有些年轻设计师拿来的图案，只有简单的几行文字，我第一眼觉得没什么特别，却可能更符合年轻消费者的喜好。

慢慢地，我发现不能总按照自己的眼光来决定设计方向。我毕竟不是欧洲人，对当地年轻人的生活习惯、流行语言和幽默方式，理解起来总隔着一层。再加上年纪大了，平时接触的年轻消费者也不多，过去积累的经验，有时候反而容易影响自己的判断。

后来，我开始调整设计团队的工作方式，让年轻设计师更多参与选题和设计方向，自己则把精力放在整体经营上。当然，年轻人的眼光也不一定都对，毕竟他们喜欢的东西，未必就是消费者愿意买的东西。但至少他们能带来一些我过去不太关注的新想法。

做生意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经验当然重要，但也容易让人习惯于过去的判断。尤其是现在的消费市场变化这么快，如果总觉得自己比年轻人懂得多，恐怕真的就有点“老登”了。

从这个角度看，小鹏发布会上那句“老登怎么会懂年轻人想要什么”，其实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木纹和镀铬可能不是当下年轻消费者最喜欢的设计，但仍然有人愿意为这样的内饰买单。年轻人可以提出新的审美，却没必要把过去的审美一概否定。如果只了解与自己年龄相近的消费者，未必就比那些被称为“老登”的管理者更懂市场。

我们这种按订单生产的生意，倒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不断尝试。一张图案究竟有没有市场，不必完全由老板或者设计师说了算，可以先放到平台上测试，看看消费者的反应。销量当然还受到广告、价格和流量的影响，但至少比坐在办公室里争论谁的眼光更好有意义。

有时候，年轻人提出的想法，我一开始并不认同。但既然尝试的成本可控，就不妨让他们试一试。至于生产成本、印花质量和资金投入这些实际经营问题，我过去积累的经验仍然用得上。

欧洲不少华人家庭企业，现在也面临类似的情况。父母熟悉传统批发和老客户，孩子更了解互联网和线上消费。双方坐在一起谈生意，经常各有各的道理。与其争论谁的经验更可靠，不如让年轻人拿出一个项目试试，结果怎么样，至少有个可以共同讨论的依据。

说回小鹏。“老登”这个词在公开场合用得合不合适，可以另说。可年轻员工敢在发布会的台上开老板的玩笑，至少说明那家公司里，有话还能说出口。

一个老板要是从来没被人叫过“老登”，未必是他不登，也可能是底下的人早就不跟他说真话了。设计要交给年轻人，我该担心的，不是哪天被叫成什么，而是哪天他们拿着新图案来找我，我开口第一句已经是“这个不行”。

（作者：匈牙利豫商联合会会长刘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