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期]匈牙利制度转型始末

[453期]“软专政”导致“软转轨”

匈牙利制度转型始末

十月二十三日是匈牙利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日子，原因有两个：一是在五十三年前的今天，匈牙利爆发了全国的反对共产党专政起义，二是就在三十三年后的这一天（1989年10月23日）国家进行了彻底的宪法改革，并且宣告成立了匈牙利共和国。与1956年起义有紧密关联的1989年事件从宪法的角度上讲结束了共产党在匈牙利长达四十年的统治。

事实上，1989年10月23日这一天，匈牙利仅仅对于1949年的宪法进行了全部修改而不是实行一个新的宪法。修改后的国家宪法指出了匈牙利政治变化的具体特点：与原民主德国相比，这个政权的变化是一个循循渐进的过程，即当权者本身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不是像东德的那种革命性的剧变。

如果我们了解到导致当年事件发生的历史背景的话，就不难理解匈牙利1989年的政治发展状况。1989年以前的二十年为以后的匈牙利制度转轨创造了非常必要和十分具体的条件。

卡达尔从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发展的“改革社会主义”的特点是共产党政权很少使用强硬的干预手段并且通过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土豆烧牛肉的共产主义）努力使人民顺从于共产党的统治，而且这种办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证明是相当奏效和成功的。匈牙利的改革一开始时遭到了莫斯科的质疑，但是最终还是被最大限度地容忍了。这就导致了计划经济自由版本的出现，并且逐步发展到允许市场经济政策的出台。

卡达尔主义还相对放宽了国内的民主氛围。在1956年推行了残酷镇压叛乱分子的专政之后，卡达尔逐渐开始认识到要想获得民众的支持就必须保证公民的权利和给予每一个人一定的政治自由。他舍弃了在生活方面的所有永久性政治化，并允许匈牙利人民享受某些“小自由”，比如匈牙利的公民可以持“国际护照”前往西方国家旅行，这一点其他任何东欧集团国家都是无法比拟的。与此同时，卡达尔政权还降低了国家的安全防范等级。

改革的进程使得匈牙利在1989年处于一个相当具有优势的领先地位。特别是由于实行了“准市场经济”，私人企业界队伍广泛的发展壮大和先进的经济法规使得匈牙利具备了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充足条件，并且国内政治自由化使得持不同政见的团体和组织层出不穷，进而为后来形成的主要反对党派奠定了基础。

匈牙利相对宽松的政治环境还催生出一大批政党的改革派。后来政权变革中的重要参与者都来自于这些政党。相对健全的匈牙利法律制度也使得现有的法律法规与崭新的政治体系相接轨。最后，国家实施的非政治化政策和富裕的生活水平成功地“平息”了民众的怨气并且减弱了民众的反抗势头。

然而，在八十年代中期，卡达尔式的改革社会主义经历了一次极为深刻的危机，特别是在经济领域里。在卡达尔的统治下，匈牙利的经济困难不断加剧并且不得不依靠越来越多的西方贷款以维持他制定的生活标准，结果是债台高筑，国家陷入到沉重的债务深渊之中。卡达尔政权对于管理自1986年秋季开始的经济危机束手无策，因此他不得不同意将新生力量补充到国家领导岗位上来。

1987年中期，格罗斯卡洛里被任命为政府首脑，经济学家内梅特米科洛什负责经济政策。这两个政治家推行了向调节的市场经济过渡的强有力的经济管理方案，尽管如此，当时的国家经济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市场来协调的。

随着1988年5月卡达尔的下台，以格罗斯为首的新的共产党政权着手推行“调节的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多元化”的概念。然而，即使在正式实行这一政策之前社会上就意想不到地引发了充满活力的多元化进程。

1988年春天，这一政策导致了很多独立的出版商，非传统工会，非政府组织的成立以及小型反对党派的诞生和具有“民间”目的政治组织的建立。这些自发而起的局面最终迫使国家领导人必须做出抉择，是用暴力镇压多元化进程（正如1956年发生的事件一样），还是接纳多元化的民主制度政策。

在匈牙利发生的真正的政治变革始于1989年初，当时领导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包括伯茨盖伊伊姆雷和内梅特米克罗什已经升任至政府首脑，他们首先公开表示支持变革的政治秩序。后来在以内梅特和伯茨盖伊为首的转型派和以共产党总书记格罗斯为首的改革派之间发生了分裂。后者不愿意放弃党的霸权并且坚持社会主义多元化概念。

共产党内部反对派运动的活动和权力关系的发展越来越明显化。1989年中期，还没等反对派成功地解决内部分歧并且得到广泛的社会支持，在党内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下以内梅特和伯茨盖伊为首的转型派阻止了格罗斯的力量并且使政治秩序进一步民主化：他们通过了符合西方标准的结社和集会法律，强迫将1956年事件重新定义为“国家起义”而不是“反革命”行为，并且议会通过了与共产党的宪法原则背道而驰的宪法概念，同时还提议国家应建立在议会民主和法制的基础上。这样一来在三月中旬已经基本完成了政权的政治变革，而且没有承受到来自社会或者反对派的直接和决定性的压力（这点与波兰事件大不相同）。

那年三月份众多小反对党派运动设法联合起来制造了“反对派圆桌会议”并且在民众的支持下向当权者施加压力。三月十五日匈牙利1848年革命141周年之际，广大公民参加了第一个合法的联合反对党举行的纪念活动。另外，1989年6月16日反对派举办了纳吉伊姆雷纪念活动，这些都突出显示出当时的变革形势。

从六月中旬开始反对党已经对国家圆桌会议产生了真正的影响。一直到1989年9月，执政党和群众组织在制定具体的民主宪法和选举制度时都是平等的谈判伙伴。

九月份和十月份对于宪法进行了全面的修正。1989年10月23日修订的宪法正式生效，当时的前中央委员会书记和国家总统苏洛茨马特雅思宣布“匈牙利共和国”（而不是“人民共和国”）的诞生。

匈牙利的“内部转型”过程首先说明了一个事实，即使用暴力来镇压1989年的变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原因是与1956年事件不同，这些当权者已经失去了来自莫斯科的可靠“掩护”，因此他们担心会出现不可预测的事态，甚至发生全面的内战。其次，转型者们看清了事态的发展趋势以及在新秩序中生存的可能性。然而即使到了今天，一些当权者还在使用其他方式和消极的办法来处理问题。

（本文作者系匈牙利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博士   唐曙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