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期]匈牙利联合执政结束
久尔恰尼.费伦茨3月底在社会党会议上的讲话,实际上宣告了联合政府的终结。自此,执政的力量不论在社会上还是在议会里,都成为少数。有人认为,对于处于更少数的自由民主派联盟一些政治家来说,总理的挑战性讲话正中下怀。久尔恰尼在其党内的地位是稳固的。但能维持多久?是犯了历史性的错误,还是一直幸运的总理现在被命运所抛弃?总理在接受“168小时”杂志采访时,回答了布亚克.阿提拉的问题。谈话摘要如下:
布亚克(以下简称‘布’):联合政府肯定要解体吗?这在整个左派阵营引起“世界末日”式的骚动。
久尔恰尼(以下简称‘久’):整个左派阵营?把我们自己的失意、沮丧推及一个政治群体是不好的。至于联合政府,现在自由派人士也说,联合政府解体的真正原因不是撤换部长的人事问题。争论表明:自由民主派联盟想要超越政府纲领,大大压缩社会福利开支,以便为激进的税务改革纲领创造条件。这是真正的“休克疗法”,其后果是政治上的自杀。改革的主要目标应该是卫生保健事业、教育和社会领域的变革。
布:当2007年初我采访您时,社会党已远不是处于巅峰状态,但联合政府还是很稳固的。今天你们在准备少数派执政,与自民联的政治联盟解体,在全民公决中遭到惨败,现在连唯一的实质性改革也在走回头路。
久:就头两年而言,我的看法要好得多。我们有三个重要任务:在国家财政建立平衡;准备接纳欧盟的发展援助;启动一系列改革。现在财政的完全平衡已近在咫尺。在利用欧盟发展资金方面,我国处于领先地位。在医药市场或健康保险监督管理方面发生的变化,无一不具有改革价值。迄今为止,除了我们之外,还没有任何人敢于这样做。而且也只有我们向黑色经济开刀。
布:可是公共医疗的水平提高了吗?在体制内,出现了为病人
展开的竞争了吗?
久:我们的执政周期刚到一半。药品的价格在下降,医药市场放开,谋求不正当利益的力量缩小。
布:也许这正是实质。显然,“天鹅绒式的改革”只是玩弄词藻。实际是为了掩盖投降。
久:您错了。难道只有痛苦的才是改革吗?我的“天鹅绒式的改革”,是两件事。首先说,改革不必伴随着财务预算紧缩,因为这两件事不是互为条件的。其次:改革可以在公开对话中形成。先是对话,然后再作决定,而不是相反。
布:不损害任何人利益的改革?这只是革新。
久:让我讲两个例子。很多专家建议我们减少儿童救济金,说这有很多好处:母亲或父亲不必长期脱离工作,幼儿可以早点适应集体环境。如果我们只是简单接受这个建议,社会上非炸了锅不可。人们会说,我们想拿走家庭的钱,迫使家长离开孩子。但是我们可以向那些提出要求的人,在2年内支付3年的全部儿童救济金。这样,我们不仅没有取之于民,而还提供了选择。这不是紧缩,仍是改革。
布:经济学家几十年来一直说,实质性的步骤应是“改革各大供应体制”。而这需要有勇气。
久:您这里说的不是改革,而是:我们要不要从社会福利供应体制抽钱出来,即从退休金、家庭补贴资金抽出几千亿福林用于减税。其代价是每个家庭月收入减少1-5万福林。可以设想,但不能实践起来。
布:那我成了自民联的代理人了?
久:不。我只是说,今天有人谈改革,实际上是想要紧缩,只不过这话羞于出口。我们这两个党之间的区别是,社会党要改革,但不打算采取紧缩措施;自由派要紧缩,并以此来进行税务改革。而反对党青民盟则什么都不要,而是诉诸各种良好愿望,以取悅匈牙利人民。
布:不只这样吧?他们还是愿意执政的。现在谈到自民联,我们要问:现在自民联是什么?“好斗的矮人党”,就象一些气愤的社会党议员说的那样?科卡则是个“傲慢的、智力平庸的无名之辈”,其一切都得感谢您?社会党议员托特.卡洛伊致党的会议的信说,解除与自由民主派的联盟,会使社会党的民意支持度一下上升12%。
久:这个国家在很多方面,应该感谢社会党人和自由民主党人的联合执政。十年来的合作拖累了双方。我从来不同意这样的观点,通过对自民联的无端指责来解决执政问题,自民联现在仍是我们的伙伴。
布:那么他们的罪过是什么?太热衷于私人投资、私人倡议?
久:他们没有罪过。他们的政治理念与我们不同。
布:可联合政府就这样垮掉了。
久:那也不应该互相评头论足。
布:究竟是谁的错误,或者谁的错误大一些,除了两党的骨干力量之外,确实没多少人感兴趣。多数人只看到混乱,看到要搞少数派政府。
久:确实,匈牙利的政坛处于变动之中,但这不等于混乱。而少数派政府存在的前提是要有多数支持。
布:多数?在发生这一切后,是什么多数?
久:就是支持社会党一党执政的多数。我相信,这会是一个较为安宁的时期。
布:怎么会有安宁?
久:因为最艰难的工作,我们已在执政头两年完成了。
布:是共同完成的。现在你们要“独占”成果了吗?
久:不,我们要进行稳步的、实质性的改革,需要很多磋商。不过现在是从多方寻求支持,主要是自民联的支持。
布:怎样获得支持?
久:自民联怎么说来着?所有旨在保持平衡、促进增长和推进结构改革的措施他们都支持。
布:但是现在他们连这句话也不说了。他们说得是,没有空头支票。他们不会自然而然地支持社会党,而是“逐个选择”。
久:实际上一直是这样的。任何一个党都没有开过空头支票。在政府会议上,霍恩.噶博尔发言说,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或那个建议,自民联将不投票支持。这时我就从议事日程上取下这一议题,或者直接把问题提交议会,争取在那里达成协议。今后也是这样。
布:少数派政府在人们心满意足的、成功的社会里是有生命力的。公民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其政府处于少数地位。而建立在尖锐冲突之上的“好斗的”民主社会里,少数派政府只有在反对党容忍的情况下才能生存。您是否在3月29日把命运交到了反对党手里?
久:不。社会党人和政府的命运取决于议会里的多数。这个多数仍然存在。
布:到4月30日为止。
久:您理解错了。多数是指议员中那些支持社会党政府的人,尽管有争论,但是与反对党的政策相比,社会党的政策更有利于国家。
布:在议会里,少数执政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复杂和混乱,最终可能导致因各方的利益都要求,干脆提前大选的好。而在此期间,经济停滞,投资者们则疑心重重地注视着不可靠的、被认为是不稳定的政府。
久:让我们先分析一下您最后一句话。在过去的三个星期里,偿还国债的钱多了吗?没有,甚至预期的利率则有所下降。福林贬值了吗?没有。相反:升值了。前几个月的统计资料表明什么?国家的经济处在危机之中,还是工业生产增长了百分之十?是后者。这是制度变更以来第一个产生外贸盈余的年度。企业家的信心指数增加了。居民的信心指数现在也达到我们赢得大选时的水平。您的论断是不对的。至于说到政治,执政府的命运也取决于:自由派和社会党人是否愿意维持她。
布:既然谈到兑换率,谈谈政治上的兑换率也是合乎逻辑的。看看西方的权威媒体是如果评价匈牙利政府的:“匈牙利这个欧洲的病人现在处于更困难境地……”(华尔街日报)。Die Press认为:“久.费伦茨是欧洲最可怜的领导人;欧尔班.维克托尔则是肆无忌惮的民粹主义者”。Süddeutsche Zeitung写道:“匈牙利政府面临崩溃。”对于象我们这样一个谋求发展的国家来说,她在新闻媒体眼中的形象不是无关紧要的。
久:比利时在最近一次大选后,有半年多时间组不成政府。
布:那是比利时。
久:现在,萨帕泰罗的西班牙政府一开始就是少数派执政府。意大利的普罗迪在两年多数派执政后不得不辞职。捷克自制度变更以来有四次是少数派执政。匈牙利不要以外国的、肤浅的半截子评语来描绘自己的形象。
布:但我还是要问:您辞职是不是更明智一些呢?这样做是否赢的更多,而不是输的更多?
久:正是我本人提到这个可能,先是在党的会议上,后来是在主席团会议、全国委员会和党的议员团会议上说:让我们向全国代表大会集体辞职。
布:但其他人显然不想辞职……。
久:我的立场很清楚:我是属于匈牙利社会党的,而不是相反。只要党的多数让我干,我就会继续领导这个党。
布:您肯定听说过“放血疗法”。据说主席团会议之所以不支持改选领导班子,是因为“在久之后,来的还是久。”就是说,他们不想让忠于您的党员群众加强您的地位,而宁可让您自然消磨掉。
久:这都是无稽之谈。总的来说,我拥有足够的支持开始实施平和的、建设性的政策,而远离组织的明争暗斗。
布:听说,您和科卡.亚诺什有共同的利益:通过贬损对方加强自己的地位。
久:依我看,喜欢侦探故事的人,最好是去看阿伽莎.克里斯蒂的小说。
布:丑闻只对科卡.亚诺什有利?
久:我只知道:匈牙利要的是,政府完成计划工作后,需要采取新的政策。而这个新措施,我们是与自民联一道设想的……。
布:您对“改革的夸夸其谈”,其实整个改革过程中都有“夸大其词”之处。在这方面,您也不是很克制的。
久:我只是说:不需要“改革的夸夸其谈”,但需要改革。这些话从整体来看,是过去几年里最具改革色彩的声明。
布:是吗?
久:我们争论的,是要不要进行“一般意义上的”改革。“一般意义上的”改革是不存在的。在精心策划准备和实施的措施不仅在整体而且在局部思考中得到落实。
布:吸收私人资本就是突破。有人对此有异议,也可能有道理。但是如果听到警告就放弃它,那么这么多年来这个国家里搞的都是什么?理念实验?
久:私人资本已经存在,比如在医院里,在保险事业上,我
们和自民联走到了很远的地方。就这样也维持不下去。在全民公投后,我们所达成妥协的方案都站不住脚了。现在不是我们要退缩,反对改革的煽惑是成功的。如果我们是政治家,就必须要看到这一点。我们太慢了吗?有可能。但现在不是专制的指令制度,或者如人们嘲讽的那样:“改革专制”。
布:据说在社会党主席团会议上,有的人提出是否“重新设计”那个振兴计划。这是否符合事实?
久:在社会党内,不仅有坚定的意志,而且也有力量,可以明确地宣告:我们不会退却。很显然,如果要我们从振兴计划退却,首先财政部长和总理就要辞职。
布:我的儿子十几岁,和他这个年龄组的其他人一样,对公共生活相当冷漠。他让我解释什么是“改革”,谁谁谁要干什么,这件事已经拖了多久了,等等。听完我的话后,他说:如果让一个人决定一切,那会怎么样?我对他说: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几年后你就会体验到是什么样了。
久:为了不出现这种情况,社会党人和自由民主派人士都应该感到自己的责任。在匈牙利,不仅存在反对改革的势力,还有社会民粹主义和民族激进主义。现在针对后者,民间的力量终于行动起来了。但是现在最主要的危险,是一个大党与极右势力结成“沉默的同盟”。而这个党受到很多人支持。今天,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简称“青民盟”)与尤比克党实际上是一个党。因此,我们应做的事不是渲染政治危机、用猜测和投机来度过这个时期。可能发生的最大悲剧就是,社会党人和自由民主派人士,甚至包括与他们共鸣的知识分子及其报刊都如此行事:似乎这两个过去的联合政府成员是势不两立的对头。不。对于我们来说,自由民主党人是我们的伙伴。也可以这么说:是我们的政治兄弟。对手在另一个阵营里……。
布:……而且它在静静地注视着会发生什么事情。它意识到,干扰你们互相摧毁的过程是多么大的错误。
久:从策略上看,他们的作法是正确的。
布:可是你们呢?
久:我们作得对不对?就实质而言,对。两年前,我在那次出了名的讲话中就说过:我们面临着异常困难的几年。
布:说对了。
久:大家都看到,现在需要既坚定又镇静。因为,正像施雷德前总理所说的:改革最大的敌人不是新闻界,不是反对派,而是恐慌。是改革派政党的团结被破坏。因此我才这么反对政治上的歇斯底里。
布:在将来的历史书的一个脚注中,“久.费伦茨”名下将有什么解释?“总理,其主导的改革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跟不上”?
久:这个问题应该在我结束了政治生涯之后再提出来。我想,我现在才刚刚起步。
布:您打算干多少年?
久:我现在47岁,在匈牙利政坛应该还算年轻人。
布:新部长都是谁?您更指望专家,还是职业政治家?还是找外面的人?
久:不要听风就是雨。依我看,人人都在猜测。
布:我们一起猜一猜。“匈牙利民主论坛”已经拒绝您了?
久:这是无稽之谈。我还未与任何人磋商。
布:您这样说,可大卫.伊博雅“否认了一切”。
久:什么一切?
布:就是参与政府。
久:我现在考虑的是一个独立的社会党的政府应该如何运转。人事问题使很多人感兴趣。我会一如既往,先听取很多人的意见,然后迅速决定。到那时为止,我不会透露更多信息。
布:很清楚。我们等候您提供信息。请您说一个蓝本。这么说吧,一个好的蓝本。坏的蓝本人人都能想象。
久:好的蓝本是,稳定和积极的执政。安定,才是一个日益富强的国家。我们就这样迈向2010年。到那时,我们将在一次公开的较量中为继续已经开始的事业而斗争。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政策,要为这个政策争取多数人支持。但是现在还不是操心2010年的时候,应该考虑执政的问题。这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事!
(2008年4月24日“168小时”周刊,刘思嶽编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