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期]7年——我在匈牙利的心路历程

杨涵宇

来匈牙利7年了，笑过、哭过、闯过、怕过；憧憬过、失望过；风光过、低潮过；骄傲过、自卑过；这个过，那个过……现在，我是一个普通的匈牙利华侨，但是不要小看小人物，任何人都有理想。

 

张学友 --青春心

 

青春心

辽阔领域无限

没有高山不可攀

万里好似几个弯

挑战极限 突破界限到无限

用好本领显我身手   闯一关再一关

活泼胸襟 浩海快乐空间

自我自豪 凭自爱自然在灿烂

青春心 任我七海飞翻

在天空 海阔之间 让美梦 到无限

青春心 任我七海飞翻

在天空 海阔之间 让美梦 到无限

到无限

 

1，赴欧求学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很清晰——我初来匈牙利时的一幕幕画面——一个19岁懵懵懂懂的少年第一次出远门，来到一个举目无亲，之前几乎对其没有了解的国家时的样子。

2001年高考结束后，我百无聊赖的在家里躺着，面对自己495分的成绩单，有一些无奈，有一些惭愧——我就是用这张纸来报答父母的——这个成绩只能勉强上二本。

“怎么办？”父亲问我，“有什么打算？”

“……”

我还能说什么？

在青岛的姐姐来烟台看我，向父亲提及了出国留学的事情。我能看出父亲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当天晚上，父母彻夜长谈……

第二天，父母对我说：“你在国内发展的话，难度很大，我看不如让你到外面学习西方的知识，也开开眼界，总比在国内上一所三流大学要强。”就这样，父母拿出了计划买车的钱，换来了我对未来的憧憬。我心里自然很高兴，飘飘然，有一种“人之上”的感觉，毕竟出国是我以前不敢想的事情。而且，就算其他学科再烂，英语也一直是我的强项……

一切都按照程序进行着：比较，去西班牙读两年，再去法国修后两年？不行，我不可能在两年内精通西班牙语，再在后两年说流利的法语；去匈牙利两年，再在美国完成剩余的两年？有点意思，全家人都在为我消耗脑细胞，最后的结论是：后者可行。因为那是全部的英语授课，可以马上进入课程，匈牙利人80%会英文（一位匈牙利留学生说的，事实证明，这纯属扯淡！），而且可以100%去美国（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世界警察总署有一份特别的向往）。或许是工作好找吧。就这么定了！“办护照！”父亲说。北上，去北京，找到中介公司，一看，嗬，男男女女十几个人，想去那个国家的人还不少，立刻面试匈牙利大使馆参赞，然后回家，等签证。走人，10月份，签证下来了，订机票，终于要走了！心里的激动映在脸上，旁边是为我收拾行李的母亲，当然，我看不到她脸上的不舍和担忧……再次北上，父母都来送我。在机场里，我遇见了与我同行的南京学友，双方的父母相互安慰：“太好了，都是第一次出国，孩子在路上还能有个伴儿，不会有事儿的……”行李托运办理完了，真的要走了，两位母亲抑制不住流着泪，我们一脸笑容，向他们挥手道别：“回去吧，别担心我们……”

耳边回响着父母的叮嘱：“好好照顾自己！”“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方便面放在大润发的塑料袋里，肚子饿的时候用开水泡着吃！”“天冷了多穿一点衣服！”“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钱要保管好，找一家银行存起来！”“两个人要相互照顾！”

“……”

8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看着外国机场先进的管道飞梭，我们像每一个刚出国的人一样，头像发条一样不停旋转，打量这个陌生又新奇的世界，还用并不熟练的英文四处打听：这里是不是美因茨机场？再一次转机，2001年11月13日晚11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布达佩斯的费里山机场。由于不适应飞行，我的耳朵无比疼痛，在接受海关询问时，几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几经折腾，终于出关了。机场外面有学校接机的老师，寒暄以后，第一次坐上了国外的出租车，听着司机和她那完全听不懂的对话，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忐忑。老师安排好了住宿后，第一次感受倒时差的我们简单洗漱后就昏昏睡去。第二天醒来，享受完旅馆免费提供的早餐后，我们就开始找学校，其实旅馆离学校不过50米远，我们却找了3个小时，迷路了呗~~~。由于没有在国内考托福，我们只能上预科班，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在美国西马里兰大学布达佩斯分校（现已改名为Mcdaniel College)的学习生活……

旅店不是我们长期住得起的，租房子是首要任务。在学校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离中国大使馆不远的第二个家，并且迅速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包括第一次坐公车、第一次去银行存钱、第一次仔细研究着大面值的福林、第一次去超市（就是那个KAISER-大茶壶）、第一次踩到狗屎、第一次看见其他中国同胞……在家里养尊处优的我们第一次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看着电视里的CCTV-4，我们拍下了第一张照片，倍感亲切。新鲜感一过，我开始想家了，印象中最深的，那一年的新年，我走在英雄广场的游行队伍中，感到没有过的冰冷彻骨，虽然我穿的很多。尽管12点的钟声敲响时，我也傻呼呼的跟周围的人一样振臂高呼，但是毫无疑问，那是我一生中最冷的冬天，就像迈克尔.杰克逊《Stranger in Moscow》里唱的一样：When you're alone and you're cold inside...

日子还是要过的，因为同学说我们的房租太贵了，找人合租吧，留言板上的广告一登出，就有人应租，这样，一个天津帅哥成为了我们的新舍友。那时不会开车，也没有钱买车，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夜行TESCO，从这家英国超市里拎出来我们一个星期的食物，坐公共汽车，转红地铁、再倒黄地铁，每次回到家中我们都对着肿痛的手指和打碎的鸡蛋大眼瞪小眼。从天南海北来到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一起学习，都是家里的独生子，我们在彼此的接触融合中，从最初的矛盾不断，到后来的理解包容，成为好朋友，这就是出国后我学到的人际交往的第一课吧。凭着我扎实的英语基础和勤奋好学的精神，我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每当我一次次把我的全A成绩单报给父母听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他们对我这个当儿子的满心自豪。加上我丰富的课外知识，让我成为班上的焦点人物。我丝毫不放松，每天至少背下20个英语单词，以至于后来老师开玩笑说我是“会走路的字典”。

学习之余，我和同学还利用周末去别人的灯具公司组装灯具来勤工俭学，我们越做越熟练，最好的时候一天可以赚到五六千福林。这是我第一次赚钱，我把钱攒起来，游览了布达佩斯的大大小小的景点：风景秀丽的多瑙河畔，恢弘壮观的英雄广场，出自名家之手的盖来地和牛高迪火车站，熙熙攘攘的西部商城，中国同胞们辛勤耕耘的四虎市场，古香古色的小镇山丹丹……还有一次，在学校的组织下游览了南部小城赛格德，参观了那里的医学院，还有刚发过洪水的蒂萨河。

这半年多的生活是我在匈牙利最快乐日子过的最充实的时光，没有压力，只要做好学生的本职就可以了。就这样，在学习，生活，爱情和电脑游戏中，第二年6月，搬家以后，在盖来地旁边每天晚上闻着马粪的夏天，我们迎来了入学考试，我和绝大多数同学轻松通过了考试。然后呢？收拾行李，趁着日韩世界杯的时候回家报喜去！

两个月后，我又回来了，带着些许的伤感——我和女朋友分手了。躺在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我对自己说，调整好状态吧，又要上路了。再一次看到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大家打着招呼，相互拥抱问候，安娜老师很关心我的心情，我对她说：“毕竟，蛋糕已经掉到地上了，我没必要再难受了，不是嘛？”他拍拍我的肩膀，笑了：“你能这么想我太高兴了！”我的心情慢慢恢复了，挺好的。

我回国的时候，对自己发了誓：不再让家人为我负担生活费了。于是，选好早已计划好的MBA专业后，我就找到报纸上的招聘启事，挨个打电话，准备利用没有课的时候去打工挣钱。经过比较，我发现中餐馆的跑堂是最适合我——因为餐馆都是每天上午11点以后才开门，我可以利用这个时间上早上的一堂课；星期三下午还有几个小时的休息，6点以前赶回就可以了，又有了一节课的时间；餐馆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星期四课程多，一整天都要在学校里。经过调整，我布置好了时间表，就开始了在11区一家高档中餐馆当“店小二”的日子。那段时间好辛苦，餐馆有一个计时器，每个人都要准点到达打卡，迟到的人一分钟会被扣除100福林，我每天都在不断重复着将休闲装换成工作服，以及一边看表一边气喘吁吁的追赶往返于学校和餐馆的地铁和公车的动作。可是至少我不用为吃饭发愁，一日三餐吃着师傅们做的饕餮大餐，我吃的不亦乐乎，每到月底，交完房租，我还能留下一笔可观的收入。这时，我发现我选的MBA不是我喜欢的，都怪我趋之若鹜随大流了。找到校长商量，幸好这不是国内，换专业是很容易的，于是乎，我变成了大众传媒系的学生，我可以学我感兴趣的东西了。然而好景不长，我的身体终于吃不消了，餐馆要一直工作到至少晚上11点，我家里餐馆又很远，如果碰上几桌不自觉的客人，我回到家里就已经2、3点了，第二天还要早早起来赶课。由于疲劳，经常给客人上错了菜，而闹的客人不满，学校里也上课打瞌睡，有时早上听不见闹钟而旷课。没有多久，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以前不如我的同学，现在变成了我的学习对象，心里当然失落的很！所以，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到底是学习还是工作。我出国是为了读书求学，可是在餐馆打工的这个月，让我接触到了形形色色、各个国家的人和事，我心里开始抑制不住的想进入社会好好体验一下，这种渴望开始慢慢超越学习的初衷。而随后，由于9.11事件之后，美国的签证越来越难办，学校里的很多学长都被拒了，本来100%的签证率失去了保障，其余的两年也要在匈牙利完成，校方也素手无策。我终于下了决心，跟学校说再见吧。毕竟，就算我拿到了毕业证，匈牙利的一纸文凭含金量也太低了，不如先行一步，接触这个社会，积累经验。我不信非要有毕业证才能生存--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