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期]一次洋中餐

昨晚，我应邀到匈牙利朋友晓峰家里去做客。他的匈文名叫伽保，拼写为GABOR。晓峰是二十多年前他那曾在匈牙利居住过的中国养父给他起的名字。包括他的武术、茶艺和中文都是从他养父那里学来的。

晓峰现在是中匈传统文化交流中心的主席。他的组织完全是民间形式，已有十几年的历史。交流中心利用业余时间搞活动，传播中国的古老传统与文化。最突出的就是武术、茶艺和书法。我是应邀为他们搞书法教学，于2007年参与到他们的活动中来并越来越被他们的激情、认真与专注所感染。这些闲话，若讲清楚也还需费些功夫，暂且留在以后慢慢道来。

这次他邀请我吃晚餐，过后我理解他是想让我去检验一下他的手艺。晚餐准备了三热一凉共四菜。红烧肉，麻婆豆腐，炒油菜，松花皮蛋。四菜均为中国式的原辅材料及手法。松花蛋简单，只是切了小块儿，淋上酱油醋，撒上香菜。但刀法过于“细腻”使蛋块儿过小，以致筷子几乎夹不住，有点像刘姥姥夹鸽子蛋。尽管如此也没影响我们把这道“百年老蛋”扫光。麻婆豆腐，用的是四川郫县麻辣豆酱烧成的。和我以往吃过得麻婆豆腐比较，他的作品既不麻也不辣，色泽还好，味道也很不错，但他说“很很辣”了，他的太太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不过有晓峰专门为她和孩子准备的五香粉烧豆腐，我尝了一下也还好。木耳炒油菜，是他的发明。我告诉他，通常中国人用香菇炒油菜，他说家里有，还端出来示给我看，说可以马上改香菇油菜。我跟他讲这东西水泡要好久，不必了，吃你的木耳油菜。他说喜欢这个木耳。于是我有生以来又头回吃了一道外国人发明的中菜---木耳油菜。红烧肉是这餐里最具代表性水平的一道菜，其成品上桌后色泽偏黑，显然广东老抽酱油用得较多，中式的味道很足。最让我吃惊的是做出来没有一丝外国肉那常有的怪味儿。问他如何配的调料，答曰啤酒。啤酒红烧肉，也许是自己孤陋寡闻，我这个对吃向来比较钻研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说用啤酒做红烧肉。但他讲是因为知道中国人的红烧肉用白酒调味，他没有，所以改啤酒，且用量很大。锅内未加水，但仍有汤汁儿留香，且鲜香可口，味道比我看见那外观黑乎乎的感觉着实好得多。

晓峰总结他的中菜是综合了中国东西南北的各种风格，因为到他家给他演示的中国朋友们都是来自不同的省份、区域。所以手法配料都各有不同，口味也就自然东西南北味儿全有了。他说每次做菜的甜咸度都掌握不均，同一道菜经常是这次甜了、淡了，下次可能不甜、咸了。我命名它为“晓峰式中菜”。具体分解为“晓峰红烧肉”、“晓峰木耳油菜”等等。他插话还有“晓峰烤鸭”，我们大笑。因为这里还有一段故事。

他曾告诉过我，有一次，因为喜欢北京烤鸭，就很自信地决定露一手给他还没吃过烤鸭的妻子来一道美味大餐。买来全鸭，用想象的配料腌制完毕，将全鸭悬吊于自家厨房天花板上，架明火熏烤，其间烟雾弥漫，厨房那弱小油烟机已力薄气弱，遂开窗排烟。岂料楼外好心人误以为发生火情，旋即通报火警，救火车拉着警笛呼啸赶到，方知是一场由中式菜肴加工不当而引起的一场误会。火警撤后，烤鸭熏制也大功告成。于是抹肩头拢二背将“烤鸭”卸下。暗皱眉头，怎么看这黑黑糊糊的东西都跟在北京吃的那金黄油亮的烤鸭都不一样。妻子庆贺他大功告成的同时问他北京烤鸭真是这样的吗？答曰：完全是！于是他妻子第一次吃上了仿正宗的“北京烤鸭”。

餐后，我再一次领略了他的茶艺。温、闻、斟、饮无不体现出他近乎专业的操作，全神贯注，欣欣陶然。他中国特色的个性使你很难将他与外国人联系起来。他对中国传统、中国文化、中国习惯的热爱完全发自内心。我怀疑他的祖先也许就流淌着中华民族的血，就连给儿子起的名字的发音都完全是中文的“中国儿”。

在这西方文化严重充斥着中国文化市场的今天，我不得不为晓峰------一个西方人，那种孜孜不倦地追求和传播中国传统与文化的精神所折服。

 

（旅匈华侨 张伟 20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