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期]节选连载 25

 

 

 
 

 

    这时，政府还在继续大规模地搜捕各级工人委员会的代表。布达佩斯市工人委员会12月8日决定，12月11日——12日全市统一举行48小时罢工以示抗议，同时决定12月9日召开全国工人委员会成立大会。政府得知这个消息后，为了阻止成立全国性的工人委员会，准备在12月9日解散布达佩斯市工人委员会和全面逮捕工人代表。12月8日晚，留在市工人委员会大楼里的首都和外地工人委员会的代表获悉了政府的计划，立即召开会议讨论对策。恰好这时又传来苏联军队在绍尔戈陶尔扬向矿工开枪的消息，会场气氛如同即将爆炸一般。与会者一致赞同不仅在首都，而且在全国各地同时举行48小时大罢工以示抗议。会议发表的文告指出，“卡达尔政府无法使国家摆脱悲剧”，呼吁全世界各国的工会支持匈牙利工人的斗争。

    政府的反应是按照早已确定的计划立即宣布布达佩斯市工人委员会非法，同时逮捕了市工人委员会的大部分领导人。主要领导人拉茨·山道尔和鲍利·山道尔于9日和10日两天躲在拜洛伊奥尼斯电讯器材厂，得到工人群众的全力保护。苏联坦克包围了工厂，工人们还是没有准许前来逮捕拉茨和鲍利的警察进入工厂大门。直到12月11日早晨，卡达尔向拉茨和鲍利发出邀请，要他们到国会大厦进行谈判。然而，它们刚一踏进国会大厦，立即遭到逮捕并被抛进监狱。

12月11日——12日，在首都和全国各地同时举行了抗议迫害工人委员会的大罢工，各个行业都停止了工作。连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的机关报《人民自由报》在报道中都说，“像这样的情景在匈牙利工人运动史上还从未见过”。在这两天全国罢工期间，到处举行示威和抗议集会，在艾格尔、米什科尔茨、欧兹德和凯奇凯梅特等外地城市还发生了武装冲突。政府随即宣布处于紧急状态，禁止一切不经批准的集会和游行。与此同时还宣布解散首都区级工人委员会及外地市、州级工人委员会。13日政府又发布法令，宣布在全国实行即决和将不经审理处以的居留期限延长到6个月。政府的这些措施进一步加剧了政府与工人的对立。切佩尔钢铁厂工人在两天大罢工后又举行静坐罢工，要求释放拉茨·山道尔和鲍利·山道尔，拜洛伊奥尼斯电讯器材厂以及首都其他十几家大工厂的工人立即响应。为防止抗议行动蔓延，苏联军队占领了许多工厂。

在以后的一个月中，转入半地下状态的工人委员会仍在活动，力图抵制社会主义工人党派进工厂的干部从它们手中夺取权力。新的罢工和示威在全国不断发生，在切佩尔和外地城市都曾有过工人与苏联军队或匈牙利保安部队进行武装冲突的事情发生。1957年1月5日，卡达尔政府发布的新法令规定，对煽动罢工者判处死刑，几天之后又进一步宣布对以任何形式批评政府者也可判死刑。在这种条件下，许多工人委员会因已无法开展活动而宣布向劳动者“归还信任”，政府宣传这是它们“自我解散”。

1957年1月15日，秘密活动的布达佩斯市工人委员会向工人们发布最后文告，呼吁利用消极怠工等方式继续进行抵抗。这意味着匈牙利工人委员会有组织的斗争到此结束，但是工人们的反抗行动在1957年全年都未停止。直到1957年11月17日，政府还发布命令要“解散一切残存的工人委员会”。

在首都和全国各地工人与苏军占领和卡达尔政府顽强斗争之时，匈牙利的广大知识分子和原党内反对派也未放下武器。他们的争取目标是同卡达尔政府和苏联当局达成某种一致，以保存和维护10月事件取得的成果。 

匈牙利作家协会于11月12日举行会议，几乎全国所有的最知名作家与知识分子都参加了会议。会上有人明确提出反对苏军占领，要求苏联全部撤军和呼吁重视工人斗争的意义及工人委员会的作用。会议最后支持由哈伊·久洛、内梅特·拉斯洛和道马什·阿隆起草的呼吁书，表示为建设“独立、中立、民主和社会主义的匈牙利”而努力。5天之后，作家协会发表宣言，更确切地概括了它的立场：坚决拒绝承认卡达尔政府；争取匈牙利中立与迫使苏联撤军；要求由纳吉·伊姆雷改组政府。宣言还建议由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的社会组织选举产生“革命制宪会议”，以制订新宪法。

由大学教授亚当·捷尔吉领导的匈牙利知识分子革命委员会也发表声明，宣布“革命的最低纲领”。它扩充了作家协会呼吁书的原则，指出“应该将我们整个社会、经济和政治生活置于新的基点上”，以革命委员会和工人委员会为基础的“社会自治”是实现这一转变的根本途径。11月20日，这个委员会改名为匈牙利知识分子革命苏维埃，世界闻名的音乐家科达伊·佐尔坦任主席，主席团成员中有许多全国杰出的作家、知识分子和大学教师。这个组织在改名后第二天发表的呼吁书中对于大规模的逮捕和流放提出抗议；要求建立以“人民有组织的力量”为基础的新政府；强烈反对任何形式的复旧（不论是恢复资本主义还是回复斯大林主义）；呼吁“在代表真实力量的群众组织的基础上，而不是在党组织的基础上”建立新的社会秩序。

由于卡达尔政府和苏军不断加紧镇压，匈牙利知识分子革命苏维埃的110名知识分子签名发表宣言，表示支持广大群众正在进行的斗争。宣言在结尾中说：“我们为自己的言行承担一切可能产生的后果：坐牢、被流放以及至于死亡”。这个组织在几天之后发表的另一个声明中指出只有匈牙利工人阶级才能“保卫革命成果”，表示“完全支持工人委员会”。在这些日子里，匈牙利知识分子革命委员会与布达佩斯市工人委员会密切合作，并在12月7日发表的最后一项声明中表示支持布达佩斯市工人委员会关于建立全国工人委员会和“工人议会”的建议。此外，由欧拜尔索夫斯基·久洛等青年作家、学生编辑的报纸《我们的生活》在工人当中的影响也很大。总之，这时工人运动正与知识分子有力地相结合。政府也看到这种情况的危险性，很快地逮捕了亚当·捷尔吉、欧拜尔索夫斯基·久洛等一批活跃的知识分子，并于12月11日禁止了知识分子革命苏维埃的活动。

原匈牙利劳动人民党内与拉科西进行斗争的反对派在11月4日以后的活动也具有很大影响。纳吉·伊姆雷等人去南斯拉夫大使馆避难，原党内反对派中的激进者均未加入避难者的行列。他们设法与大使馆内的纳吉一行保持联系，利用可以自由活动之便组织抵制苏联武装干涉和抵制卡达尔政权的活动。他们多为一些年轻的共产党员记者，如基迈什·米克洛什、肯戴·彼得、莫尔纳尔·米克洛什、勒柴伊·帕尔和费凯泰·山道尔等。这些人在1954年秋天首先举起党内反对派的旗帜支持纳吉·伊姆雷，如今又在新的斗争中起着领导作用。

    原党内反对派历来主张在明确的意识形态基础上建立一个独立于共产党官方立场的广泛的人民群众阵线。在10月事件过程中，他们支持纳吉·伊姆雷，但同时保持独立于政府和新的共产党的地位，出版了独立的社会主义报纸《匈牙利自由报》。他们的代表人物当属记者基迈什·米克洛什。

    就在苏军进行第二次武装干涉的当天，基迈什·米克洛什和他的朋友们会见了一些非共产党组织的团体，目的在于建立统一的组织以继续进行斗争。11月11日，基迈什主持出版了《10月23日》报的第一期。11月13日，他遵照在南斯拉夫大使馆避难的伙伴们传出的嘱托，建立了一个名为“匈牙利民主独立运动”的组织，领导全国抵抗运动。11月15日，匈牙利民主独立运动发表了由基迈什起草的政治纲领。其主要内容是要求苏联撤军、恢复纳吉政府的职能、匈牙利保持独立、建立新的警察机构、准许所有的民主党派和团体自由活动和承认工人委员会及革命委员会的合法性等。这些要求很快被各界所接受，成为社会的普遍要求。《10月23日》报将取消一党制和建立工人委员会、革命委员会视作10月事件中取得的最大成果。它号召各级工人委员会建立工人武装，按照行业开展组织活动和成立全国工人委员会。

至此，匈牙利事件虽然已被苏联出兵全面镇压，但是人民反抗的余波还在此起彼伏。匈牙利各阶层人民的自发斗争一直持续了很久。新政权对各界的反对以暴力相制止。仅1957年1月19日一夜间，在首都布达佩斯就逮捕了2000多人，其中有工人领袖、知识分子和党内反对派。这种镇压在外地也普遍进行。

    纳吉在被关押期间始终拒绝与新政权合作，经过一年多的监禁后被判死刑，1958年6月22日的黎明时分在监狱院内被绞死。同时被处死的还有纳吉政府国防部长毛莱泰尔·帕尔、总理秘书西拉吉·约瑟夫和后来被逮捕的新闻记者基迈什·米克洛什。他们的罪名是“根据他们的修正主义、民族主义的政治倾向，自然而然地堕落到了同最反动的势力结成联盟，堕落到了背叛人民民主制度、背叛劳动人民政权和社会主义祖国”。纳吉政府国务部长洛松齐·盖佐此前已在监狱被杀害。同案的科帕奇·山道尔被判无期徒刑、多纳特·费伦茨被判12年徒刑、蒂尔迪·佐尔坦被判12年徒刑、亚诺什·费伦茨被判8年徒刑、瓦沙尔海伊被判5年徒刑……。

    在1958年6月14日的最后一次审判中，纳吉留下他的最后政治遗言：

    “我曾两次努力在我国维护社会主义这个词的荣誉，那是1953年和1956年。第一次时，拉科西出来反对我。第二次时，反对我的则是苏联的整个武装力量。在这个由热情仇恨构成的诉讼中，我必须为我的思想而牺牲我的生命。我愿意奉献它，……..我相信，历史将宣判杀害我的刽子手。如果将来由杀害我的人来替我平反昭雪，那是违背我的意愿的。”

    临刑前，他在绞刑架前最后呼喊：“社会主义的、独立的匈牙利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