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期]匈牙利1956年事件真相（十二）

[456期]匈牙利1956年事件真相

（第二章 震惊世界的十二天    节选连载 12）   侯凤菁 著

米高扬一边彬彬有礼地同他们握手，一边深情地说：“我们现在要离开贵国了，请您们尽力协助纳吉·伊姆雷同志。”随后他又握住纳吉·伊姆雷的手说：“纳吉同志，凡是该拯救的都要拯救！”

在场的人清楚地看到，在他们两人互相拥抱时，米高扬已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了声“再见，同志们”，便转身同其他苏联客人一起离去。卡达尔·亚诺什有礼貌地将苏联客人一直送到停在国会大厦台阶下的坦克车前。

纳吉·伊姆雷在蒂尔迪·佐尔坦和沃什·佐尔坦的陪同下会见了基拉伊、科帕奇等人，并且当场签署了如下声明：“我以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名义，获悉并确认今天在参与过革命斗争的武装队伍的代表、国防军和警察的代表以及正在组建中的工人、青年武装部队的代表的参加下建立的革命治安委员会筹委会。革命治安委员会组建了由参与过革命斗争的武装队伍、国防军、警察和工人、青年武装小分队参加的新的治安部队。政府将在这支部队的协助下恢复国内平静和为实现10月28日及30日宣布的政府纲领创造条件。在通过普遍举行的秘密选举产生的新政府就职前，革命治安委员会将一直开展工作。”

这样，随着作为各种武器力量的最高领导机构的革命治安委员会得到纳吉的承认，无异于纳吉也承认了各处武装小分队的合法存在。只是直到这时，纳吉政府急切需要的国民警备队作为一个军事实体尚不存在，具体的组建工作还在进行之中。

纳吉与基拉伊和科帕奇商定，国民警备队将建立两个师，以便短期内在首都恢复秩序。他对两位军事领导人深有感触地说：“无视人民的意志，用刺刀来解决问题是毫无益处的”。

当晚，革命治安委员会召集参加国民警备队的各种武装力量的领导人在戒备森严的基利安兵营开会，着手组织新的联合武装力量――国民警备队。人民军参谋长科瓦奇·伊什特万将军、基利安兵营的抵抗领导人毛莱泰尔·帕尔上校以及其他各处武装据点的首领们都出席了会议。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会议选举基拉伊·贝拉为国民警备队司令、科帕奇·山道尔为副司令。在此后的48小时内，国民警备队迅速发展壮大。在以后的几天，在首都街头到处可见佩戴三色旗臂章、全副武装的国民警备队员在巡逻，制止抢劫施用私刑，还在要道路口指挥交通。他们虽然未能完全制止混乱，但对稳定秩序起了良好的作用。

同一天，在国防部也成立了一个革命军事委员会。它宣布：“军队站在人民一边，捍卫我们光荣的革命成果。要求苏联军队立即撤离布达佩斯和尽快撤离我国领土。”这意味着军队首脑机关的一部分公开地倒向了武装起义者一边。4名被视作斯大林分子的将军当即被解除了军权，军队领导人对纳吉政府的支持有所增强。

纳吉在这几天当中接见了一个又一个群众代表团，耐心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向他们说明情况，请求他们帮助复工和制止无政府主义的恶浪。这些来自全国的代表提出的条件包括要求释放政治犯，其中包括释放红衣主教明曾蒂。

10月23日以后，人们自然想起那些在拉科西集团统治时期因种种原因被判刑、现在仍被关押着的政治犯。在各种力量的作用下，监狱的牢门被打开，一大批犯人被释放。集中关押政治犯的瓦茨监狱最早在10月27日已开始放人，布达佩斯的中央监狱行动最晚，到31日才在一个委员会的参与下甄别和释放政治犯。事件爆发之初被逮捕的人，属布达佩斯警察局管理的在25日至27日就已全部释放，属内务部管理的则直到30日才放完。各地的监狱也释放了不少犯人。在这些结束了铁窗生活的人当中，有一部分是政治犯，但也有相当数量的刑事犯罪分子在混乱中也被放出来。这些人散落到社会上，特别是从武装小分队得到武器后作乱甚多，像一股毒液到处流淌，极大地扰乱了社会治安。这也是事件后期抢劫等暴力犯罪恶性膨胀、私刑难以制止的重要原因。

对匈牙利事件期间被释放犯人的数字一直说法不一。西方统计，在此期间共放出17000名政治犯。久尔科·拉斯洛的《1965年》一书则说，到11月4日共释放13000人，其中政治犯占少数，有10000人是刑事犯罪分子。

匈牙利宗教领袖明曾蒂·约瑟夫这时也被释放了。他是罗马教延任命的匈牙利大主教，1948年被拉科西逮捕，以“反国家阴谋罪”被判处终生监禁。1955年7月他被从监狱转移到瓦茨附近的一个名叫费尔索派特尼的村庄，在国家保安局部队的看守下软禁在一座旧庄园里。布达佩斯发生武装起义的消息传来以后，看守他的国家保安局人员惊慌起来。国家宗教局本想在苏军士兵协助下把他押送到不明的地方去，但遭到他的拒绝。在这个居民普通信教的国家，明曾蒂具有很大影响。村民们闻讯赶来，包围了明曾蒂被软禁的庄园，赶走了国家宗局派来的官员。

10月30日，看守明曾蒂的人员派出代表与明曾蒂对话，表明他们也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并且认为监禁他为非法。当天，新佩斯的工人们从在公路上被拦截的宗教官员处得知明曾蒂被囚禁的地点。新佩斯革命委员会决定立即去搭救明曾蒂。他们派出40名国民警备队员，在一卡车士兵和3辆坦克的掩护下于当晚10点左右向费尔索特尼进发。国防部得知这消息后，立即打电话给驻扎在费尔索派特尼附近的雷恰格兵营的装甲兵指挥官帕林卡什·安托尔少校，要他把明曾蒂接到兵营并加以保护。帕林卡什执行了国防部的命令，带领一支装甲部队在新佩斯革命委员会的人到来之前赶到费尔索派特尼，从看守人员手里接走明曾蒂。当晚，已恢复自由的明曾蒂在雷恰格兵营过夜，次日在装甲部队和新佩斯革命委员会派去的武装人员的共同护卫下，乘汽车返回布达佩斯。沿途的居民对他表示强烈欢迎，所经之处的教堂都敲响钟声。

在主要信奉天主教的匈牙利，释放鉴于政治原因被监禁多年的宗教领袖明曾蒂是件大事情，涉及政府与数百万教徒的关系。对宗教的十年压制，反而提高了教会的威望。明曾蒂重新回到他在布达城堡山的主教府，这不諦意味着教会又恢复了在匈牙利政治生活中的地位。急待稳定秩序和争取民众的纳吉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即刻签署了为明曾蒂恢复名誉的文件：“匈牙利国民政府宣布，1948年对红衣主教兼总主教明曾蒂·约瑟夫提起的控告无合法证据，前政权对他的起诉也无理由。出于上述原因，匈牙利国民政府宣布取消褫夺红衣主教明曾蒂权利的法令，因而衣主教可以享有公民权和圣职权，而不受任何限制。”后来，正式为明曾蒂恢复名誉成为纳吉的主要罪状之一。奉命释放明曾蒂的帕林卡什·安托尔少校1956年事件平息后也为他解救明曾蒂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与新佩斯革命委员会的一些成员一起因搭救明曾蒂于1957年被判处绞刑。

明曾蒂被释放后的政治态度很重要，群众在翘首等待他发表讲话和表明立场。他当晚只在广播电台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说：“目前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两天以后我将对全国发表我个人的见解，说明将怎样解决当前的问题。”实际上，明曾蒂的声望更多地是缘于天主教国家的教徒对大主教的敬重，而他本人的真实形象并非令人称道。连英国著名的东欧历史学家休塞顿－沃森都将他称之为“老反动派、短视的匈牙利民族主义者和反社会主义分子”。支持纳吉·伊姆雷的那批知识分子也评价说他不过是个“愚蠢、封建的混蛋”。

8. 共和国广场上的罪恶枪声

就在钟摆的摆动已接近正常的时刻，在共和国广场的市委大楼却发生了一起令人发指的惨案，如同一阵刺耳的噪音搅乱了一曲乐章。尽管至今对这起惨案的背景都还没有完全弄清，但它无疑表明一批狂热、冒险的极端分子的暴行已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使整个匈牙利事件受到猥亵，使事件参加者的初衷受到玷污。

匈牙利劳动人民党的布达佩斯市委会大楼坐落在离东车站不远处。它是一座四层的旧式建筑物，北侧面对宽阔的共和国广场，南侧与古老的埃尔凯尔剧院隔街相望。10月30日，市党委大楼受到武装分子的围攻，数十名保卫战士和党委工作人员被害。法庭后来对这起惨案进行的审判表明，这次行动并非组织性很强，但却十分残暴，许多因受煽动被激怒的群众卷入。领头者是盘踞在东车站附近那个名声最坏的地区的武装小分队，科尔文夹道也有人响应。最后对市党委大楼的工作人员进行屠杀时，由“木腿”为头目的波拉泰尔胡同武装小分队也参加了。这些武装小分队的成分极为复杂，有许多流氓无产者，其中包括小偷、杀人犯、抢劫者、妓女甚至霍尔蒂时代的箭十字党人。

早在前一天，街上就有传言说，市党委大楼里关押着一批犯人，由国家保安局的人员看守着。还有人甚至说他们听到了拷打犯人的声音。攻打市委大楼的准备工作这时已在进行。29日下午，东车站所在的鲍罗什广场地区的武装小分队头领尼茨盖尔什堡·拉斯洛下达命令：明天要同科尔文夹道的人一起进攻市委大楼，消灭那里的保安局部队。他只准许住在附近的队员回家，但也要他们必须在第二天6点钟之前赶回来。与此同时，他向市委大楼派出了观察哨。

10月23日以前，守卫市委大楼的全部力量只有3名警察。首都爆发起义以后，为加强这座大楼的保卫，又派来两个排的保安部队。他们是48名20岁左右的战士，有的刚刚应征入伍，由两名中尉指挥。由于已宣布国家保安局解散，这些保安部队的官兵已换上警察服装。遭到进攻时，大楼里还有6名国防部的军官，他们是在奥斯陶洛什上校和保普上校带领下临时去那里帮助市委组建民兵的，武装分子进攻大楼时也被困在里面。此外，留在楼里的人则是以市委书记麦佐·伊姆雷为首的市委工作人员，其中包括常务工作干部、行政人员、电话接线员、打字员、司机、厨师、清扫工等，共约80人。苏军24日开入布达佩斯后，曾派出三辆坦克守卫在市委大楼门前。苏军因奉命准备撤离，这三辆坦克被调走，这为攻打市委大楼提供了有利的可乘之机。

原布达佩斯市委第一书记科瓦奇·伊什特万是个拉科西分子，前一天已被撤职，由克博尔·约瑟夫所取代。克博尔··约瑟夫因故尚未到市委大楼上任，市委的领导工作暂由市委书记麦佐·伊姆雷主持。

51岁的麦佐出身于极端贫困的农民家庭，终年劳累的父母难以填饱兄弟姐妹10人的肚皮。他幼年离家成为裁缝学徒，但找不到活做，1927年流落到比利时，学会4种语言，24岁时在那里加入了比利时共产党，不久成为党内匈牙利局的负责人之一。1936-1939年期间，他参加国际纵队在西班牙抗击法西斯，两次受重伤。西班牙共和国失败以后，他逃往法国，后被逮捕囚禁在一所强迫劳动营里。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获释，几经辗转参加了法国抵抗运动，在巴黎组织过反对德国人的起义。解放后回到匈牙利，在布达佩斯市委工作，从五十年代初起任市委书记。他是拉科西政策的坚决反对者，1953年曾被撤职，1954年又恢复了市委书记职务。他也是纳吉·伊姆雷的密友，在共产党领导人中，唯有麦佐·伊姆雷和克博纳尔·约瑟夫在1955年曾以书面形式抗议将纳吉·伊姆雷开除出党。匈牙利事件发生后，他于10月25日被任命为军事委员会成员。他深感党的力量薄弱，准备在首都组织一支由党指挥的工人民兵。在他的要求下，军事委员会于28日将奥斯陶洛什上校和保普上校等6名军官派到市委，其任务是协助他在首都各区和各大企业组织工人民兵队伍。

10月29日晚上，卡达尔·亚诺什还到过市党委。麦佐是卡达尔的朋友，他们在政治上志同道合。他们二人深谈了许久，从当前的局势谈到今后的前景，相互抒发了各自的苦闷。卡达尔劝慰麦佐不要计较在名义上谁任市委第一书记，要他挑起领导市委工作的重担。直到深夜，二人才依依告别，互道珍重。

10月30日从凌晨开始，共和国广场已被武装分子严密地监视起来。他们多次派人去侦察市委大楼的守卫情况。天刚大亮，各武装小分队的人员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广场一带，10点钟左右完成了对市委大楼的包围。在此期间，有五、六个人还闯进了市委大楼，但很快便被赶了出来。在这场冲突的过程中有人开了枪，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武装分子闻声便一齐向市委大楼开火，架设在埃尔凯尔剧院楼顶上的重机枪吐着火舌，对市委大楼构成致命的威胁。楼里的守卫战士也开始还击，激烈的枪战响起。

麦佐·伊姆雷召集大楼的党务工作者们开会指出，战斗可能是残酷和长时间的，要大家作好各种准备，同时等待党和政府的援助。战斗进行了3个小时，麦佐不断向政府、国防部、警察局和各处兵营打电话求救，但援兵迟迟不到，战斗越来越激烈。进攻者当中许多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因广场上除树木之外无其他可供掩护的地物，他们在对方猛烈的狙击下伤亡惨重。一位身临现场的西方记者发出的报道说，这些进攻者“像苍蝇般地一片片倒下”。抢救伤员的人在混乱中也纷纷中弹。这种情景进一步激怒了进攻者。

中午1点多钟，共和国广场上隆隆地开来6辆坦克。为首的指挥车鸣枪、开炮引路，其余5辆跟在后面。这些突然出现的钢铁巨物立即把进攻者吓退。它们是在政府的指示下派来解救市委大楼的援军。可悲的是，这支援军的到来不是福音，反倒引来祸患。

当天早晨，纳吉·伊姆雷总理得知市委大楼的情况后，立即指示国防部派军队加强对市委大楼的保卫。他强调尽量派坦克去，因为共和国广场上已聚集了许多武装分子。国防部作战部长絮迟上校立即打电话给兹里尼·米克洛什军事学院副院长，要他立即派可靠的军官率领一个坦克连去市委大楼增援，他们的任务是驱散共和国广场的武装分子及群众，并将坦克驻守在市委大楼门前。国防部竟将这样的紧急任务向一个军事学院下达，那是因为按照匈牙利国防部过去的规定，首都的卫戍任务主要应由布达佩斯的军事院校担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