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期]匈牙利1956年事件真相 二
[447期]匈牙利1956年事件真相
(第二章 震惊世界的十二天 节选连载二) 侯凤菁 著
潮水般的人流涌到西车站附近已经四点多钟,大批下白班的工人的加入进一步壮大了游行队伍。这时有人打出挖掉苏联式国徽的匈牙利国旗,被挖去的部分留下一个大窟窿。许多人纷纷效法这个“发明”。每栋房子的守门人本来都保存节日时悬挂在大门口的国旗,游行者可以轻易地从他们那里得到,所以后来打出的被挖去国徽的国旗越来越多。
贝姆广场在多瑙河对面的布达一侧。贝姆约瑟夫是位波兰将军,1849年独立战争期间任匈牙利国防军总司令,打过不少胜仗,后来成为匈波友谊的象征。因此,游行者选在这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广场支援波兰人民。贝姆的塑像竖立在广场西侧,从佩斯游行过来的群众已把整个广场和附近的空地、街道挤的水泄不通。裴多菲军事政治学院的800名学员在教官们率领下也加入了示威游行者的队伍。这个学院是为军队培养政治干部的,学员都是工农出身,而且全部是共产党员。他们的出现,无疑在人群中又引起一阵激动。作家协会主席韦莱什彼得站在一辆汽车顶上,首先向游行群众讲话,然后由大学生代表再次宣读“十六点要求”。接着,在人群中的这里那里,不断有人即兴发表演说,别人把他们抬在肩上,只是在嘈杂之中很少有人能听清他们在讲些什么。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聚集在贝姆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四散。有的走回家去,大多数人却余兴未尽,又通过玛尔吉特桥回到佩斯一侧,奔向国会大厦。这座本世纪初兴建的格特式建筑是国会和政府所在地。它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很快黑压压地挤满人,据估计最多时达20-30万之众。在匈牙利1848年民主革命和1918年“紫菀花”时期,这里都曾出现过这种群众自发地举行大规模集会的场面。
人们高呼口号,要求纳吉.伊姆雷向他们讲话。但是纳吉.伊姆雷这时并不在这里。广场上的照明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全部熄灭,大家立即将手中的报纸、传单等卷成火把点燃。当照明重新恢复时,群众由于不耐烦,情绪更加激昂,不断高喊“纳吉伊姆雷!”“纳吉伊姆雷在哪里?”政府土地部长埃尔德伊费伦茨走上国会大厦的一个阳台试图讲话,但是广场上顿时嘘声大作,他被轰了回去。
当10月23日匈牙利已开始沸腾的时候,纳吉伊姆雷并没有在首都。他应一位农民的邀请,到巴拉顿湖北岸的鲍道楚尼去过葡萄节。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安逸的快乐时刻。直到10月23日中午时分他才回到布达佩斯,朋友们向他介绍了群众的普遍情绪和要求。有人建议他参加下午的游行,引导青年不发生失控。他对此毫不考虑,甚至表示不同意学生们的游行计划,使朋友们不欢而散。当晚上群众在国会门前焦急地等待纳吉伊姆雷讲话时,他的亲密朋友洛松齐盖佐、瓦沙尔海伊米克洛什和阿策尔道马什等人乘汽车赶到纳吉伊姆雷在欧尔肖街的住所,催请他立即去同群众见面。纳吉伊姆雷问明情况后还有些犹豫不决,但在大家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动身了。他在车里看到街上的国旗都被挖去了国徽,不禁惊奇地叫道:“你们看那些旗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布达佩斯10月的夜晚已经很凉,但他这时却在用手绢不住地擦拭额上的汗珠。
晚上8点左右,纳吉伊姆雷来到国会大厦。他出现的本身就意味着他们的胜利。纳吉伊姆雷用手示意大家肃静,人声鼎沸的广场很快鸦雀无声。他开始讲话了,首先向在场的人群称呼:“同志们!”这时四处忽然响起口哨,人群也开始骚动,许多人又节奏地呼喊:“我们不是同志们!”待广场上稍微平静一点,纳吉伊姆雷才接着讲下去。他的讲话很短,大意是说对匈牙利青年表示尊敬,但是他说存在的问题要通过在党内讨论和澄清才能解决,重要的是要维护秩序和纪律。最后,他要求大家快点回家去,显然想为事态降温。在场的人听后都非常失望,对他的热情明显地凉下来。纳吉伊姆雷这时也不知自己如何是好。为了脱离困境,他建议大家合唱国歌,并且自己带头唱起来。之后,有一部分人泱泱不快地离开了广场,大部分人仍然留在那里。朋友们都从纳吉伊姆雷的神情中察觉到,他对自己讲话效果之糟感到沮丧。然而,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失利的原因在于尚未调整好自己与群众的关系。
在国会大厦门前的广场上发生这一切的同时,一些示威群众采取了另一个行动。他们来到城市公园旁边,想完成学生的要求中最容易办到的事:推倒斯大林塑像。这尊塑像是一座矗立在广场上的25米高、几十吨重的青铜像:足登长靴的斯大林站立在高高的基座上,手臂扬得高高地指向远方。这时,早已有人把一个大牌子挂在斯大林脖子上,上面写着:“俄国人,他们走时可别把我丢下!”
到这里来的多是产业工人。他们在塑像上套上上钢缆绳,想用拖拉机和卡车把它拖倒。由于塑像非常沉重、坚固,他们的多次努力都告失败。最后有两个工人找来电焊工具,在一阵蓝色的火焰和片片火花闪过之后,铜铸塑像的两膝部分越来越细。他们再套上缆绳去拖时,塑像便从基座上倒栽葱般地倒落在地上,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欢呼声。人们在兴奋中用卡车把塑像拖到位于市中心的博罗豪路易佐广场的民族剧院附近,七手八脚地把它的头部割下,又有人在上面刻上“厕所”的字样。而城市公园附近的原塑像的基座上,这时只剩下了斯大林的一双孤零零的俄国大靴子,这种景象后来保持了几个月之久。
晚上9时左右,广播电台方向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几辆卡车开到国会大厦前的广场,上面的人喊道:“保安队在电台那里向人民开枪!”广场上这时剩下的人已不多,大约还有数千人,都是一些最坚定的分子。他们闻讯立即赶往广播电台。一部分人爬上卡车,大部分人步行,都想去出事的地方看个究竟。队伍拐上鲍伊奇-日林斯基大街后,不断有节奏地向正在回家的行人们狂热地高喊:“谁是匈牙利人,就跟我们走!”他们这时尚不知道,不远处的枪声已经在改变下午游行示威事件的性质。
2、武装起义
1848年3月15日佩斯爆发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时,青年们曾闯进一家名叫“兰德莱尔-海克纳斯特的私人印刷所,要求不经新闻检查印刷他们的《十二点要求》这家印刷所的老板是位和蔼可亲的德族后裔。他滑稽地微笑着说,“先生们,我只向暴力屈服”。于是有人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作为施加暴力的象征。这位老先生便笑呵呵地让人排印《十二点要求》。1956年10月23日的布达佩斯青年希望再现108年前那一幕,只不过不是去求助印刷所,而是奔向广播电台。那时在匈牙利虽然已有电视,但只向领导人试播,普通人接收不到电视节目。这样,最迅速、最广泛地大众传播媒介尚属广播电台。
下午在贝姆广场举行地集会结束后,就有一批青年聚到广播电台大楼门前,要求广播他们的《十六点要求》。他们根据长期建立的信念认为,广播电台既然属于人民,自然就应该广播人民的声音。
匈牙利广播电台坐落在狭窄的博洛迪山道尔胡同,是一座巨大的古老建筑,就在裴多菲1848年3月15日朗诵他的《民族之歌》的民族博物馆的后院墙外边。这种地理位置的巧合也助长了青年们的激情。然而,广播电台的负责人却不像上个世纪那家印刷所的老板那样爽快。当群众蜂拥着朝广播电台大楼涌去时,大楼的看守者奉命关闭了大门。楼里传出来的明确信息是,坚决拒绝广播《十六点要求》。
广播电台36岁的女台长本克瓦莱丽奥过去是个小学教员,1941年加入地下共产党。她在抗德战争中表现得很英勇,只是据说她好同人吵架,大家都怕她。她由于在这天拒绝群众的要求坚决、立场坚定,匈牙利时间结束后不断升迁,以后曾任政府文化部长、党中央理论刊物《社会评论》的主编。1970年以后的十几年当中,她长期任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
那天在青年们聚在已关闭的大门前吵嚷不休时,本克瓦莱丽奥和广播电台其他负责人走上广播电台大楼临街的阳台,想向街上的示威者说点什么,但群众根本不愿听他们讲话,只是有节奏地高喊:“停止播音!”“把麦克风安到街上来!”他们的要求当然得不到满足。这时街上聚积的人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炽热。后来电台负责人同意示威群众派出一个由20人组成的代表团,进入广播大楼进行谈判。接下来,群众代表与电台负责人就《十六点》中哪些可以广播、哪些不可以广播争执不下,谈判迟迟没有结果。这时街上的示威群众已等得不耐烦,甚至怀疑谈判代表已被当作人质扣押。当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部队赶来增援电台的保卫者时,心情更加焦急。
电台里的不知什么人这时又导演了一出愚蠢的把戏,给示威群众火上加油。有人把一辆装有扩大器的转播汽车开到街上,佯装同意学生们广播《十六点》的要求。一位身穿紫红色外套的姑娘爬上车抓过麦克风开始宣读各要求。示威者要附近街道那些探身窗外看热闹的居民打开收音机,听一听那个姑娘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播放出去。当弄清电台并没有广播他们的要求时,人们知道上当了,愤怒地齐向转播车扑去。车上的5名电台工作人员和一名警官急忙跳下车从后门遛进广播大楼。群众便来回悠动着那辆转播车,猛力地向大门撞击。
晚上8点时分,电台开始广播党的第一书记格罗埃尔诺的讲话。这篇讲话被公认为是引起群众情绪爆炸的雷管。他声称:“人民公敌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要埋葬工人阶级的政权,松懈我党和光荣的苏联党之间的关系。我们谴责那些滥用国家给予工人阶级的民主自由权利来制造民族主义示威的人们……”格罗就像个住在象牙塔里的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街上正在发生什么。凡是当时听到他们的广播讲话的人都预感到,此举将要酿成大祸。以至正在党中央大楼里的一位高级军官听完他的讲话,立即暴跳起来,拔出佩带的手枪扬言要去枪毙格罗,众人急忙把他拉住。这位军官把枪丢在地上跺着脚高声喊道:“我们大家都将死于非命。这个该被喂畜生的格罗要对此负责!”
广播电台大楼门前的群众听到格罗的讲话,早已怒不可遏。有些人向电台投掷瓦块、砖头,另一些人试图通过底层的窗户爬进大楼。为了阻止群众的行动,守卫广播电台的保安部队战士在楼外使用了催泪弹和防火水龙头。最后,站在走廊上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呼喊着从两侧向群众进逼,这才暂时驱散了大楼正面的人群,士兵们在楼前按射击位置散开。有人看到许多战士在哆嗦,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出于恐惧。不一会儿,战士们按照传来的命令下了刺刀退回大楼,最后关上门。群众很快拥满了整条街道。
晚上9点钟左右,广播电台响起枪声。究竟是谁开的这第一枪?几十年来对此莫衷一是,一直无法查清。有人说最初是保安部队队空鸣枪警告,有人说是士兵意外走火,也有人说是群众中有人先开枪。不管最初是怎么样,反正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枪声不止,布达佩斯群众由和平示威转为武装起义。
很快街上便有了伤亡。受惊的群众愤怒地高喊:“保安局是刽子手!”“杀死保安部队!”有人看到驻扎在国家博物馆院内和邻近广场的保安部队朝着附近街道扫射,企图阻止更多的群众涌向广播电台。这时,保安部队向学生开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朝布罗迪山多尔街涌来。
广播电台的守卫队通常只有16人,另外还有一个排的后备队。当示威者们涌进布罗迪山道尔街时,守卫队要求增援,保安局的费赫尔约瑟夫少校立即率领300名保安部队官兵赶到。有关部门还调遣了以裴多菲军事学院学员为主的一批军官,不过他们有的人去了广播电台,有的人没有去。这样,广播电台守卫者的总兵力达500人左右。
在这里应该对这支守卫力量的主要构成者保安部队略加介绍,因为他们在整个匈牙利事件过程中起了特殊作用,他们本身的命运也是悲惨的。它是归内务部国家安全保卫局管辖的独立部队,由彼得加博尔中将率领,受法尔卡什米哈伊直接指挥,是拉科西一伙以往迫害无辜的有力工具。其总部恰恰选用了前匈牙利法西斯组织兼十字党总部的旧址,使人们的心目中在这二者之间更要划近似号。国家保安局在1956年由政治侦探、穿兰制服的保安部队和穿绿制服的边防军三部分组成。参与破坏法制行为的主要是那些政治侦探。在保安部队和边防军服务的尽是些在职业军官指挥下的年轻义务军。10月23日守卫广播电台和在那里牺牲的就是这些年轻战士,后来在10月30日守卫布达佩斯市委大楼过程中被杀害的士兵也是这些人。10月23日群众举行示威游行时,布达佩斯的保安部队为600-800人示威游行发生后国家保安局紧急部署向首都调动1千名边防军进行增援,他们后来是否全部抵达了指定地点已无法查证。
广播电台大楼枪响之后,闻讯赶来的人群把大楼周围的街道挤满,有些目睹者回忆说当时有数千之众。起义者们的斗志越来越高,他们最初从不愿与他们作战的士兵和警察手里得到武器。也有人说,最早的一批武器是在基利安兵营中服劳役的那些士兵送来的。这些士兵是一批应征入伍后被视作思想有问题的青年,因不适于掌握武器而被分配从事建筑等体力劳动。他们与起义者自然灵犀相通,由他们将用于警卫兵营的武器提供给起义者并不是不可能。此外,一些警察分局的武器和各个国防俱乐部用于训练射击的枪支、弹药也被抢劫,用于武装广播电台大楼的围攻者。后来,切佩尔和新佩斯的工人们用卡车从兵工厂仓库和各大工厂的民兵武器库运来了大批步枪、机枪和子弹,起义的学生、工人更加如虎添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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